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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是一树一树的花开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12:56:34 编辑:笔名

——五十二岁生日致自己

灯一盏,点暖四壁,茶半壶,染馨八方。

现在是2014年7月1日(星期二)23点,还有两天(1963.7.3—2014.7.3)就是我虚岁52岁生日。先生因为去哈尔滨参加他老师——陈锺先生逝世四周年追思会,及陈锺先生美术馆揭牌仪式未在家,正在期末考试的儿子也早已经进入梦乡。

我轻轻地推开书房的门,一袭柔风携带着雨后新鲜牛奶般的空气,轻拂着半开的窗,整个房间里安静、凉快、舒服极了。我坐在窗前,泡上一杯茶,一股淡淡的、甜甜的清香扑鼻而来,温润着我……此刻,我仿佛听见记忆的风,在低沉婉转中吟唱,寻着岁月的影子,站在时光的渡口,我静静地吮吸着今日的宁静,昨日的温馨,将那份尘心、自悟、欣喜、恬淡,轻轻地安放在一行行文字里,期盼他年在合适的场合,能够与自己不期而遇,即使老了也还能坐在摇椅上,细数泪光里,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……

“细雨湿衣看不见,闲花落地听无声”,尘路蹉跎,岁月沧桑……

我想起了南州子小学的黑瓦灰墙,想起了教室前面的那两棵茂盛的法国梧桐,想起了梧桐树下那口铸铁的大钟,还有那个经常敲钟的大周老师,因为他工作严肃认真,很多同学都怕他,私底下都叫他“活阎王”。但是,学校的老师、同学、包括我的父母都知道,大周老师却非常喜欢我,我也尽可能用勤奋、刻苦、听话不让他失望。这种爱持续了很长时间,即使我已经上了高中,他待我还是和从前一样!

我记得上高中时候,住校周末回家取菜(每周我都用两个罐头瓶子从家里带妈妈腌的咸菜)和米,还经常能够在路上碰见大周老师,看见远远地走来的我,他会耐心的、静静地等着我走到跟前,然后“非常认真地”、充满风趣地重复对我说:“嗯,今天是小瓶子装的大瓶子呢,还是大瓶子装的小瓶子?”(因为老师知道我姐姐乳名:大平,我的乳名:小平),这是上高中后,我们俩保持时间最长、最美的“游戏”。在我佯装没反应的时候,他就独自扑哧笑出声来,此时的“活阎王”瞬间化身“弥勒佛”,一脸的幽默、一脸的慈祥,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。每每这个时候,我这个“书虫”(这是周老师给我起的绰号)就会像亲闺女似的在他面前撒娇,(就是在家里面,其实我也没有机会这样,)将新环境的失落、委屈、疲倦、孤独、无奈都会都会一一的和他讲……

想起了上小学二年级时,教我们数学的、好心的大胡老师。因为有些孩子总是数不清楚100个数,我们可爱的胡子老师,竟然“急中生智”、“胆大包天”的去“偷”学校旁边的木槿条,他不是不知道,那是廖奶奶家菜园子的篱笆墙。不过,我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,那个小脚的廖奶奶,会拿着竹竿满操场的追着他跑,轰他,像轰鸭子一样,更让他吃惊的一定是,这辈子做梦都不会想到还会“吃”廖奶奶的竹竿(笑)……

想起了杨老师,还有那本被杨老师多处用红水笔圈过的我的作文本,它一定躺在那摞码放整齐的练习簿上。每次见老师一人在批作业时,我都会借故进去和老师说上两句,随便偷着看一看,老师批阅我的作文时表情咋样;还有,调皮的男生经常在我面前摩拳擦掌,每次杨老师都能“挺身而出”,将“正义伸张”,我和同学们都知道,我在杨老师这也依然“得宠”,在他跟前,我也会和在大周老师面前一样自然……

想起了小学四年级数学课上,我和小胡老师的闹剧——因为偷看《东平湖的鸟声》被小胡老师发现了,当时的后果真的是好惨好惨——我是眼见着那本书被小胡老师,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撕乱。望着我的课桌周围的一地纸屑,我不管不顾的大哭,无望的嚎啕非但没有阻止他(也可能是我的反常,平日的我是非常安静、听话的),却更激起了他的愤怒,他上来一把将我推出教室,哐的一声把门关上。至今我还记得,那天天非常的冷,衣衫单薄的我,即使坐在教室里,也是手脚都生有冻疮。出去不到一分钟,我全身冻透,靠着墙角,身上冷的像筛糠一样。我记得那天杨老师不在学校,我的哭声也没有唤来大周老师“帮忙”。一直到放学、天黑,我都没敢回家。因为这本书,是同学们一分一分集资购买的,两元伍角。教室的墙上张贴的借阅事项,明确无误的写着:谁损坏,谁赔偿!两元伍角,天啦,对当时我来说,那无疑是一笔“巨款”(两元伍角,即使是有钱人家孩子也是小半年的零花钱)。我记得,那天很晚杨老师才回宿舍,杨老师的宿舍就在我们的教室里面,和教室只隔一堵墙。当时,天已经全黑,学校没有电灯,杨老师划了一根火柴,看见教室里哭得泪人一样的我,先是吓了一跳,在了解清楚情况后,望着一副委屈、绝望的我,只是低头帮我捡起掉在地下的书,很平静地说:“你别管了,回家吧!”(学校距我家只有500米远),之后的一周,学校风平浪静,班级一切照常。只有我一人,因为怕被老师找家长“追债”而提心吊胆、心惊胆寒,更为为这笔“巨大的债务”,该如何偿还而寝食难安……直到有一天,一本新的《东平湖的鸟声》被平平整整地放在书架上,杨老师也一直没有找我,更没有去告状。我知道是杨老师默默地为我还清了这笔账……这件事一直放在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,是老师用润物细无声的爱,化作了一把“雨伞”,为我撑起了一片无雨的天空,让一个敏感、自尊而又倔强的孩子,从乡村走进城市,从农家孩子到一辈子与书为伴……

想起了大垸中学,我的老师、同学、操场,还有教室、宿舍、小河边浓荫下的青砖红瓦的“图书馆”(那是镇上唯一的一个只有几个书架的小小的阅览室,那是孤独、无助的我的心灵牧场),还有常爱莲的爸爸,常老师“主管的(常老师负责换饭票)”食堂,这是我在大垸中学最温暖的地方……

想起了进高中的时候,我分在高一一班,当时整个南州子来的学生,只有我一人和众多应届的老师的子女分在一个班上:赵平、朱喜、姚春燕、陈丽华、侯月娇、邹朝香,还有张发枝、郭红梅、廖丽兰……同宿舍的有常爱莲、徐莉平、董金良……当时的我真的觉得很幸运,因为能够和她们为伴……

想起了入学的第一天,因为降温,那个文静、漂亮的姚春燕,却将她的红色毛坎肩穿到了我的身上,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衣裳,我真的觉得好幸福、好快乐、好温暖;想起晚自习,赵平“偷偷的”从口袋里递给我的炒黄豆,现在还能够记得它的脆、它的香;想起了常老师和常爱莲父女俩带给我的帮助和体谅……高中期间,我住校吃饭,全靠从家里背米、带粮,尽管春夏秋冬,我从来没有在食堂买过一次菜,即使这样,换饭票一斤米3分钱,我也交不起,可这一些,我又能够去对谁说、对谁讲!长身体的时候,为了节约,我一天就着咸菜,尽量只吃两顿饭,一顿也只吃二两。大家都觉得我是饭量小,其实只有我知道,半夜里,我是经常饿得慌……我记得善良、朴实、厚道的爱莲,总是能够,时不时的,为我补充干粮,有时,她的“零嘴”也能够分我一半,偶尔,我也会在常老师那“蹭一餐”……想起这些被岁月染红的记忆,我泪水汹涌,哦,原来,苦难,也不仅仅是疤痕,有时候它还是酒窝,在酒窝里,将所有的温暖和爱满满的储藏……想起赵老师的语文课上的肯定和鼓励,想起了冬天时彭老师的家访:他对我妈妈讲:孩子非常勤奋、听话,就是体质太弱,学习紧张,建议妈妈给我熬点鸡汤……可是,亲爱的老师,您哪里知道:那两只老母鸡,是我们家的银行,家里的所有开销,都是要靠它来派用场……

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是:当时女生宿舍发生的的那一起冤案:和我一起从南州子出来的闫盛安,声称丢了贰拾叁元六角钱,因为嫉妒我分在了一班,她更煞费苦心、理直气壮地对我陷害栽赃……因为我的穷,让我成为最大的嫌疑犯。我的那口从来没有、更没必要上锁的简易小木箱,那里只装着我从图书馆借的书,还有几件普通的衣裳,在我还没有回宿舍时,就被几位“主持正义”的“同学”翻了个乱……有几位甚至“不辞辛苦”的一次又一次的从铺上爬下来,反反复复的问我“钱放在什么地方?”……,最终的结果是,我被逼的离校出走近一个多月,大家眼里的“书虫”,生平第一次“逃学”,也是此生唯一一次挨了爸爸的打,心淌着血、眼含着泪、满腹委屈的回到课堂……因为这个特殊的“身份”,三九寒冬,我在教室写作业,只要晚回宿舍几分钟,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、抓紧时间插紧门窗,并将灯也关上……有一次,外面寒风凛冽,我嗓子哭哑,手掌拍肿也没有一个人管,好像大家都是商量好了一样,……好在当时的窗户上,有一块玻璃坏了,钉着木板,借着地上积雪的反光,我用钢板尺,翘了近一个小时,才卸掉那块木板。然后脱掉棉服,穿着单薄的内衣裤,从向老师厨房门口搬了一个凳子,垫在窗下,一趟趟将书包、鞋子放进屋里,光着脚、缩着冻僵的身子,从很小、很小的洞里摸黑爬上床,当时,我的脸、手和腿上都有血,但是,我不知道疼,因为我的心和知觉已经都一起冻僵……只有我知道,那段岁月印刻着的、深重的无望、孤独、挣扎、屈辱、苦难把我箍的有多么紧,即使是此刻想起来,我仍然浑身发抖,内心的伤痛依然无以复加!!!(就是现在我也想不明白,一个个十六、七岁、如花似玉的少女心怎么会这么狠、她们为什么要这样???)……感谢徐莉平、董金良……因为她们的倡议,同学们终于为我昭雪,找到了真正的“凶犯”,其实就是她,一个自称家境优越的她,贼喊捉贼、那天就是她闹得最凶、喊得最欢(此时,我真的不想说出她的名字,我不想让她把我平静的心情搅乱)……

雨渐歇、夜已深,一阵清脆的声响,把我从回忆中惊醒,循声望去,有风自阳台来,摇动了飘窗顶上那盏梦幻般紫色的吊灯。窗外,细雨依然淅沥,在灯光的照耀下,窗帘透下影影倬倬的暗影,划出一个个美丽的图案。我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,回望原地,于过去的时光,我仿佛看到了那些旧时的场景:爱过的,不爱的,好像都离不开忧伤!或许,在岁月这本书中,回忆总有着许多的泪水,也或许,有些画面是连泪水都无法表达的……但泪珠滚落的时刻,我坚信那不仅仅是悲伤,它也是对自己又多了层蜕变后的深刻认识和理解!今晚,在首都、在京城,当年的那个“灰姑娘”,沐浴着一室的书香,举起满杯的泪水,用苦难问候恩师、问候人生,心中忽然有一种英雄般的悲壮。我仿佛听见了,来自于自己灵魂深处的回响——我深知人生的快乐和幸福,就像美丽缤纷的风景,能够将人的生命点亮,但是生命中的苦难、悲伤,虽然会让前进的脚步沉重,却能够磨砺意志,真正的强者,会将苦难的铁嚼碎,变成人生的最好的营养,即使在腐朽处,也能种出蘑菇,而且吃起来,更是汁多味美、堪比花香……,从现在起,我要用欣赏风景的心情,迈开余生的每一步,将阳光和风雨,都收入背后的行囊,等自己老了的时候,我希望自己:不要叹息,也不要冲动,更不要后悔……因为我明白,人生本该就是这样,从容的,淡定的,优雅的,该做的都做,该忘的都忘,该想的都想,该记住的也深深地铭记在心上。如果还有什么想法,就是趁自己还能动的时候,拿出自己的行动来,做一个优优雅雅的自己,此心不悔,此情不渝……

2014.7.2凌晨3点完稿于北京奇正书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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